在东京参加FILM EX电影节的时候有一件小事让人记忆犹新。在电影放映完毕后，我们参加了一个电影节组织的一个小型的参观活动，参观地点是东京一个榻榻米手工加工厂。这个工厂小到什么程度呢？整个工厂只有一间二十平米的房间，工人只有两、三个。那一天报名参加的导演也不是很多，不超过十个。但是工厂的老板非常重视电影节的活动，早早的把凳子准备在工厂门口，等导演们到了，老板将大家安置后，就开始为我们这些来自异国的文化人讲解传统榻榻米的制作过程。老板写了讲稿，还请了翻译，演讲的过程经过精心的设计，他父辈用过的一、两件制作工具、穿过的工作服，都被他顶礼膜拜般收藏着，并且用于展示。

　　我想，在我们的观念里，这种小的不能再小的工厂根本不值得重视，也许更不明白它为什么值得一个电影节去和它建立某种联系。一个真正的电影节，除了将自己变成一个电影交流的平台之外，另外一个重要的目的就是开辟弘扬本国文化的空间。这个空间不在于有多大或者多么绚丽，而在于它是否具有传递一种文化精髓的功能。每次想起FILMEX 电影节，都想起它的举办者总是谦卑的说：我们很小啊！可是我不仅记住了FILMEX，记住了它非常selective的电影品味，也记住了那个小小的榻榻米工厂。午后的阳光暖暖的洒在地上，一些来自五湖四海的电影人，坐在一个手工作坊的门口，听一个日本工匠讲他从他的祖父那里学来的手艺，象小津安二郎经典的电影画面一样，冷静，温情，不慌张。

　　可是，日本就在对“小”、对“细节”的重视里将自己变成一强国。这应该是一种经常被人提及的日本民族的精神，而这种精神通过电影节的每一个细节传递出来，就非常具有文化的渗透力。可是中国的电影节从来不愿意自己“小”，而是一味追求并陶醉于空洞的“大”。比如中国对外只有一个国际电影节：上海电影节。上海电影节在一开始就气势磅礴，走超大型路线，高调宣布自己是亚洲为数不多A类电影节之一，似乎有了这个头衔就可以轻而易举的成为亚洲乃至世界电影的中心。什么叫A类电影节呢？就是它所有竞赛单元的电影都必须是世界首映。可现实的情形是，有几个国际大导会拿着他们的新片，为了争一个金爵奖而把自己的全球首映送给上海呢？别说国际大导不会了，连国内大导也不会。所以这种对“大”的追求轻而易举的就把一个电影节谋杀掉了，因为它拿不到好片子，送到它那里竞赛的片子都是别人挑剩下的。如果现在还有实力，但是慢慢做到有实力也可以，可是上海电影节是我参加过的电影节里，和电影最没有关系的一个，选片没有品味，评奖没有标准，一个没有标准的电影节怎么能有竞争力呢？更不要提那些闹闹哄哄的活动是怎样的流于形式，我参加过一个论坛，可是没有记住任何一个人发言的内容，连讨论的主题都不记得了，因为太空洞。听说上海电影节每年的经费有四、五千万，那些钱都拿去干吗了呢？